2026年5月1日 星期五

張愛玲《小團圓》:誠懇的自剖

張愛玲《小團圓》原本是擱在一旁要銷毀的,但由遺稿執行人交由皇冠於2009年出版。是用中文寫的半自傳的長篇小說,裡面的角色多可對應到現實關係的人物。盛九莉=張愛玲、邵之雍=胡蘭成、二嬸/蕊秋=張愛玲的媽媽黃素瓊、楚娣/三姑=張愛玲姑姑張茂淵、乃德=張愛玲父親張志沂、燕山=張愛玲的第二個情人上海導演桑弧。


裡面有段特別印象深刻,九莉在香港遇到日本進攻。心裡有段對戰爭、國家、民族的一段少見或是唯一的議論:

「她希望這場戰事快點結束,再拖下去,『瓦罐不離井上破,』遲早圖書館中彈,再不然就是上班下班路上中彈片。

希望投降?希望日本兵打進來?

這又不是我們的戰爭,犯得著為英殖民地送命?

當然這是個遁詞。是跟日本打的都是我們的戰爭。

國家主義是二十世紀的一個普遍的宗教。她不信教。

國家主義不過是一個過程。我們從前在漢唐已經有過了的。

這話人家聽著總是遮羞的話。在國際間你三千年五千年的文化也沒用,非要能打,肯打,才看得起你。

但是沒命還講什麼?總要活著才能這樣那樣。

她沒想通,好在她最大的本事是能夠永遠存為懸案。也許要到老才能觸機頓悟。她相信只有那樣的信念才靠得住因為是自己體驗到的,不是人云亦云。先擱在那裏,亂就亂點,整理出來的體系未必可靠。」...頁66。

讓人感覺在大時代的變局、戰爭中,人是如此的渺小,儘管有意見,但也無法扭轉什麼。


有些形容譬喻也很精采,如下:

「這些人都是數學上的一個點,只有地位,沒有長度闊度,只有穿著臃腫的藍布面大棉袍的九莉,她只有長度闊度厚度,沒有地位。在這密點構成的虛線畫面上,只有她翠藍的一大塊,全是體積,狼犺的在一排排座位中間擠出去。」...頁267。

這裡是描繪九莉的生存狀態,與其他人的不同。


裡面充滿著時代氛圍,是清末民初的遺緒,九莉的長輩們都是過渡時代的人們,有著那時候的舊習,如乃德喜歡在房裡繞圈背誦古書,蕊秋的裹小腳。大家族親戚、朋友們的各種面貌。時間跨度從幼年、中學、成人、三十歲中間互相穿插跳躍,乍看下會有點混亂,但耐著性仔細看下去也就沒這煩惱。還有那時代男人流行三妻四妾,除了有老婆、同時還有情人們也是常見的是,如九莉曾迷戀的邵之雍就是魚與熊掌都要兼得。


這部小說反映大時代小人物、尤其描繪女性的生活、情感面貌,有血有肉。不同於一般正史主敘事旋律是政治或戰事。這裡出現的愛恨情仇、生活細節,生動地呈現了那時代人們的真實生活樣貌;這部像是張愛玲自傳,又像是私小說,赤裸裸地揭露成長或是愛情過程中的種種,可以大大滿足張愛玲的書迷窺探好奇心,更明白她的人生歷練與情感旅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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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團圓 (張愛玲百歲誕辰紀念版)

(而這部小說的百年誕辰紀念版封面封底設計頗有巧思,印有有張愛玲的親筆文字和畫)

作者:張愛玲

出版社:皇冠文化出版有限公司

出版日期:2020/05/1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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